“再用最后一次力!宝宝马上就出来了!”李医生的声音穿透诗雅雨耳边的轰鸣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她的意识早已在反复的剧痛中被碾得粉碎,只剩下身体的本能在支撑。双手死死攥着产床扶手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,指甲几乎要嵌进冰冷的金属里。腹部传来的撕裂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,像是有一把钝刀在缓慢地切割着肌肉和骨头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,呛得她喉咙疼。
“啊——”她终于忍不住出一声嘶哑的嘶吼,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出的,更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悲鸣。所有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抽干,眼前的无影灯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斑,耳边医生和护士的声音也开始变得遥远。
就在这时,一阵轻松感突然从腹部传来——不是疼痛消失的轻松,而是某种沉重的东西终于离开身体的空落。紧接着,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产房里的紧张,那哭声清脆、有力,像一道惊雷,炸在诗雅雨混沌的意识里。
“生了!是个女孩,很健康!”护士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喜悦,她手脚麻利地抱起新生儿,开始清理口鼻里的黏液。
诗雅雨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,双手无力地从扶手上滑落,重重地砸在产床上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话,却不出任何声音,只能徒劳地眨了眨眼睛,试图看清那个刚刚来到世界上的小生命。
可她做不到。
眼皮重得像灌了铅,每一次抬起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。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旋转,护士抱着孩子的身影变成了模糊的轮廓,连那响亮的啼哭声,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,隔着一层厚厚的水,听不真切。
她没有丝毫喜悦。
没有初为人母的激动,没有卸下重担的轻松,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虚脱和麻木,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。身体像是被拆开又重新拼凑起来,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着抗议,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疼。
她像一个被掏空了内里的破布娃娃,瘫在产床上,一动不动。脑海里一片空白,没有待产室里的冰冷,没有林香的刻薄,没有章栋的漠然,甚至没有对宝宝的期待——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,像黑色的深渊,将她牢牢困住。
“产妇,别睡,保持清醒!”护士察觉到她的不对劲,连忙走过来,用沾了温水的棉签轻轻擦拭着她干裂的嘴唇,“我们现在要帮你处理胎盘和伤口,很快就好,再坚持一下。”
诗雅雨能感觉到护士的动作很轻柔,温水的湿润让她干裂的嘴唇稍微舒服了一点,可她还是提不起任何精神。她的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徘徊,像是在无边的黑暗里漂浮,找不到落脚点。
“胎盘娩出顺利,没有残留。”李医生的声音传来,他正在仔细检查诗雅雨的子宫情况,语气比之前放松了一些,“伤口有点撕裂,需要缝合,会给你打局部麻药,不会太疼。”
冰冷的麻药针头刺入皮肤时,诗雅雨打了个寒颤,却没有太多的感觉。疼痛似乎已经麻木了她的神经,无论是身体上的,还是心理上的。她能感觉到针线在皮肤上游走,那种轻微的拉扯感,像是在缝补一件破旧的衣服,与之前的剧痛相比,显得微不足道。
旁边的婴儿啼哭还在继续,偶尔会停顿一下,然后又响亮地哭起来。那是她的孩子,是她拼尽全力生下来的宝宝,可她却没有丝毫想要抱一抱、看一看的欲望。心里空荡荡的,像被挖走了一块,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茫然。
她想起在待产室里的十几个小时,想起林香的风凉话,想起章栋的漠然,想起章鹏的懦弱,想起自己一次次的哀求与绝望。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闪过,却激不起任何情绪波动——愤怒、委屈、绝望,这些曾经汹涌的情绪,此刻都变成了虚无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“伤口缝合好了,接下来会给你挂宫缩素,帮助子宫恢复。”护士一边说着,一边熟练地调整着输液的度,“你现在可以稍微休息一下,但别睡太沉,有什么不舒服随时叫我们。”
诗雅雨点了点头,却连眼睛都懒得睁开。她能感觉到输液管里的液体变得稍微温热了一些,顺着血管缓缓流入身体,却暖不了那颗冰冷麻木的心。
产房里的声音渐渐变得清晰起来——护士们收拾器械的碰撞声、李医生记录病历的写字声、婴儿偶尔的啼哭声,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,形成了一幅充满生机的画面,可诗雅雨却像是一个局外人,无法融入其中。
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的状态会持续多久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。她只知道,这场漫长而痛苦的生产,不仅耗尽了她的体力,更摧毁了她的精神。那些曾经对婚姻、对家庭的期待,那些曾经的温柔和软弱,都在这场生与死的较量中,被彻底磨成了粉末。
“宝宝很健康,体重六斤一两,身长五十厘米。”护士抱着清理干净的宝宝,轻轻走到诗雅雨身边,把宝宝的小脸凑到她面前,“你看,她的眼睛很亮,像你一样漂亮。”
诗雅雨艰难地睁开眼,模糊的视线里,她看到一个小小的、皱巴巴的脸庞,眼睛紧闭着,小嘴巴还在时不时地蠕动着,像一只小小的猫咪。那是她的孩子,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。
一丝微弱的情绪终于在心底泛起,不是喜悦,而是一种沉重的责任感。她知道,从今往后,她不再是一个人,她要为了这个小小的生命,重新站起来,重新变得坚强。
可此刻,她真的太累了。
眼皮再次沉重地落下,意识又开始变得模糊。她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片短暂的虚无里,不去想未来,不去想过去,只希望能这样安静地休息一会儿,哪怕只有几分钟也好。
产房里的灯光依旧明亮,消毒水的气味依旧浓烈,婴儿的啼哭依旧响亮,可诗雅雨的世界里,却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安静。她像一艘在风暴中飘摇了许久的小船,终于暂时停靠在了岸边,却不知道下一场风暴,会在什么时候来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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