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凯斟酌着语句,贴合齐思远的处事风格继续回话,刻意营造出身处忙碌工作状态的感觉。
这会儿手头事情还挺多,科室里一起汇总那名心脏肿瘤患者的病历资料,几个人围着影像反复商讨手术细节,暂时抽不开空闲。
没办法早早歇息,只能趁着白天多梳理清楚流程,尽量把术前准备工作做周全。
江瑶看着文字,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,依旧贴心地体谅着他的工作压力。
【江瑶】:原来是在忙着讨论手术相关的事呀,那你专心忙正事就不用特意抽空回我消息啦。做手术事关重大,确实要格外严谨仔细。
【江瑶】:不过再忙碌也记得抽空喝点水,抽空歇上几分钟,别一直紧绷着神经劳累自己。
我心里有数,会把控好节奏的。你安心享用饭菜,饭后也别随意走动劳累,好好静养就可以。等我这边手头工作告一段落,有空了再主动找你说话。
【江瑶】:好嘞,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啦。你一切都保重,咱们有空再聊。
几句简单的寒暄对话就此收尾,周凯看着聊天界面定格的最后一句话,轻轻放下手机。
转头望向病床之上,齐思远睡得十分安稳,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,褪去了平日里的沉稳干练,只剩下满身倦怠。均匀绵长的呼吸起伏着,连日积压的疲惫、病痛带来的消耗,都在这一刻借着熟睡得以舒缓。
周凯望着熟睡的挚友,心中五味杂陈。一边是毫无察觉、满心牵挂等待消息的江瑶,一边是独自扛下病痛、执意隐瞒一切的齐思远,虚假的话语暂时稳住了当下的局面,可藏在平静表象之下的隐患,还有迟迟无法解开的心结,依旧悬而未决。
他轻轻将手机调至静音模式,放置在床头柜稳妥的位置,又细心帮齐思远掖了掖滑落的被角,目光看向匀滴落的输液管,默默守在病房之中。不知这份靠着旁人代为维系的隐瞒,究竟还能安稳维持多久。
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输液管滴答的轻响,齐思远睡得很沉,连日透支的疲惫让他连眉头都松了开来,呼吸平稳绵长。周凯坐在陪护椅上,偶尔抬眼扫一眼监护仪,又看一眼熟睡的人,本以为能安稳歇上一阵子。
可没过十几分钟,监护仪原本规律跳动的曲线,忽然出现了细微的异常。
先是血氧饱和度的数值,悄无声息地往下掉了一小截,原本稳定在正常区间的心率,也开始无规律地小幅加快,时不时猛地往上跳一下,又缓缓回落。
周凯心头一紧,瞬间从放松的状态里绷紧了神经。
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床边,先是低头看了一眼监护屏,心率明显偏快,血氧也低于正常标准。来不及多想,他伸手轻轻探向齐思远的额头。
指尖刚一贴上皮肤,一股滚烫的温度瞬间传来,烫得他指尖一顿。
坏了。
周凯心里咯噔一下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齐思远竟然毫无征兆地起了高烧,而且温度高得离谱,不是低烧低热,是骤然上来的高热。原本睡得安稳的人,此刻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,眉头无意识地蹙起,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粗重,胸口起伏明显加快,连睡着都透着一丝难受。
周凯瞬间清醒地意识到,这有多危险。
他几小时前才做完心脏介入手术,搭桥修复处的血管刚刚被疏通,管壁本就脆弱、敏感,还处在极易痉挛、受损的修复期。身体任何一点应激反应,都可能刺激血管收缩。
现在突然高烧,对他而言,无异于在高空走钢丝。
烧意味着身体出现炎症应激,心率被迫加快,心脏泵血负担瞬间加重;体温升高会让血管扩张又收缩,本就脆弱的冠脉血管极易再次痉挛、狭窄,甚至斑块脱落;再加上之前造影剂过敏刚缓过来,肠胃、肝肾还没完全恢复,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热,随时可能诱心衰、心律失常、血管二次堵塞。
稍有不慎,前面所有的治疗、疏通、忍耐,全都可能前功尽弃。
“齐思远?齐思远,醒醒。”
周凯压低声音轻唤了两声,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。
熟睡中的人被惊扰,只是虚弱地哼唧了一声,眼皮沉重得睁不开,意识还陷在昏睡里,只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,身体微微烫地轻轻抖,明显是高烧带来的畏寒反应。
周凯不敢耽误半分,立刻抬手按响床头紧急呼叫铃,同时快检查他输液的穿刺口,有没有红肿渗液,又迅核对一遍监护数据。
心率越来越快,血氧还在缓慢下滑。
他一边守着人,一边心里又急又慌。
白天刚经历造影剂剧烈呕吐,夜里又突高热,本就瞒着江瑶,现在这种情况,一旦病情恶化,根本瞒不住。可现在叫醒他、刺激他情绪,又是大忌。
没等多久,值班护士和闻讯赶来的张主任快步冲进病房。
张主任一进门看到监护数据,再一摸额头,脸色当即黑了大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