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轻步走入内室,南流景小心将人放在榻上,又伸手替其拢好散开的衣襟。
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脸颊,温度微热。
江夜雪似是不安,眉头微蹙,低低呢喃了一声。
那声音太轻,南流景刚要细听,却已没了声响。
他转身想去端醒酒汤,可步子才迈出一步竟又停下。
他回头,蹲下身子,守在榻边,怔怔望着江夜雪沉睡的脸。
“师兄,你……真的醉了吗?”
沾不得酒水之人,之前却给自己喂了整整一壶度数远高于桂花酿的灵枢醉,竟也没有半点醉意。
所以,这人怎会因一口桂花酿便醉得不省人事呢。
还是说,是那时候的自己醉倒了,记忆出了差错?
南流景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复杂,他垂眸掩去情绪,轻轻吸了口气,唇瓣微颤半晌,终究还是将那点不敢言说的心事,低低宣之于口。
“清旭,有些话扭捏,可我还是想说。”
“在我心中,你我从不是普通的同门,也不是因青云契约而强行绑定的陌生人。”
他承认,来清梅小筑的路上,他一直沉默不语是因为江夜雪那句“不过普通同门”。
他在赌气,气江夜雪那般随意的态度,但显然赌错了人,眼前人压根不在意他的情绪。
话匣子打开,许多藏在心里的话,便更易道出。
“很奇怪,第一次见你,我便觉你好熟悉,好像我们很早很早就已相识。”
第一次在云梦九歌见到眼前人,南流景便感觉自己认识他,所以在知晓与自己有青云契约的人是他时,他并不排斥。
反而他想去了解他,可是这人没给他半点机会,再次相见已经到了十年后。
他说着,似想到什么,低声笑起,可眉眼间却尽是无奈,以及几缕酸涩。
“清旭,你好像……很讨厌我,而且还不是对寻常人那般的讨厌。”
“破云师叔,还有师弟师妹们总说,辞旧堂的清旭师兄最是温柔清雅,待谁都温和有礼。”
“但你对我就是冷冰冰的。”
南流景不服细数着,可声音却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眼底是藏不住的委屈与涩然。
念着,他抬起眼,再次望着那张睡颜,轻声叹息,“抱歉,让你摊上我这么一个不靠谱的少主,累你受那么多伤。”
他站起身,偏头,透过窗,看向厨房中正准备醒酒汤的雪公子,回头郑重道:
“待将江叔安置好,我会潜心修炼的,争取早日突破大乘境,还你自由。”
他不知道江夜雪听不听得见,但还是作出了承诺。
否则,他怕江夜雪醒来,他会被对方三言两语带偏,然后又因为种种意外,他又不见他,让他没有任何机会说出这些话。
而江夜雪真的醉了吗?
答案是,并没有。不过也可以说醉了,只是是身体醉了,神识是清醒的。
那为什么上一次他给南流景喂酒时没醉呢,自是因为那时他用灵力将喝枢醉都排出体外了。
而这次,感觉没必要,便没有用灵力排酒。
也是因此,南流景说的话,他恰巧一字不差全听见了。
对此,他有什么感受呢,唯有一句“私情者,兵家之大忌也”能送给南流景。
南流景,只是他要完成的任务对象之一。对任务对象产生不必要的感情和交集,乃最重的禁忌。
自己只是南流景漫长修行生涯中的一个过客,也终会离开,所以着实没必要有过多相交。
但这些话,他不会对南流景说出口,就如南流景方才那番话也不会在他清醒时说一般。
他们自己知道便好,不必刻意挑明。
耳边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远,南流景走了。只有一段隐约的对话传来。
“江叔,我来吧,你先去休息。”
“无妨,马上就好。”
小厨房里,雪公子正守在小炉边,文火慢煨着醒酒汤。
姜片与蜜露融在清水中,浮着几瓣解腻的梅片,香气淡淡漫开。